奇平视点:意义互联网与消费意向性 
2004-09-16 10:13  作者: 姜奇平  来源:eNet 



【简 介】
  第三代互联网的生产力革命对应的生产关系革命,可以通过这场技术革命对应的商业客体、商业中介和商业主体的革命性变化来分别预测,我分三篇谈到的意义互联网与分众传媒、本体论及消费的意向性的关系,分别谈的就是这三个方面。    

  信息革命的发生,比我们想像的要早得多。象历史上几次商业变革一样,它同样在风起青萍之末时,就有超前的思想启蒙作为前奏。信息革命中的主角——信息,作为意义(第三代概念),而不是作为技术(第一代概念)或产业(第二代概念),已经历了主流思想近百年的反复探究。第三代互联网只不过是信息革命接近完成阶段的一种预言总兑现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意义互联网只不过是“回到事物本身”,回到百年来的现代化思考本源之中。 


  个性化经济中的意向性与语言转向 
  互联网的最终商业归宿,一个重要特征,是个性化经济。 

  十分糟糕的是,经济学与个性化,在“操作系统”上不兼容。经济学的“操作系统”,我们可以称之为“经济人理性”牌操作系统。缺乏“以人为本”牌的意向性理论和语言转向,这是经济学产生不了个性化基础理论的原因所在。 

  回想一下,人类主流是怎么解决同类问题的。早在与理性对应的大批量工业化生产还没完成时,人类就已经在为个性化定制时代准备思想武器。这主要体现在黑格尔之后,人类思想从绝对的一元理性向相对的多元个性转变的整体转向上。这其中,意向性理论的提出,起到了关键的思想解放作用。从后面的分析中,大家会看到,意向性理论是GOOGLE们成为老前辈(兼先烈)后,下一代商业革命者在未婚状态下成为国家首富的重要思想根据。 

  当人类通行货币的语言时,人走向理性;当人类通行语言的货币后,人将走向个性。各思想领域都发生过的实质在于“以人为本”的语言转向,在经济学中至今没有出现,这已经造成了经济学脱离个性化商业实际这种损害。比如以服务个性化为特点的经济,在经济学中得不到基础理论支持,可以说与经济学缺乏语言转向有直接关系。语言是个性化“货币”。语言转向的本质,是“以人为本”的个性化转向。个性化时代的经济缺了语言转向这种个性化中介理论支持,岂不相当于大规模生产的经济缺了货币理论的指导一样?维特根斯坦提出语言哲学,不是为了研究语言学,而是为了推动哲学以人为本的转向,解决从哲学人理性向多元化个性的转向。正如我国著名经济学家韦森指出的,“经济学的语言转向”关系到“人作为人的维度是什么”。我以为,“以人为本”所指的“人”,须以个性化作为自己的维度,而不能再简单地以理性人所代表的“类人”为维度。 

  在这个思想解放的前提下,我们才能进入问题的具体语境,从而提前预见第三代互联网的商业规律。 

    意向性作为个性化的基础 

  为什么个人主义并非个性化 

  意向性是区分个人主义与个性化的标志。先得澄清一个误解,以为个性化与个人主义是一回事。个人主义不同于个性化。个人主义是一个纯种工业化概念,是指“异化的个人”之主义。其特点是,每个自然人都有自己的个性,但作为社会人,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比如,广告大规模“印制”出的个性不同但口味相同、估价一致的一群。而个性化作为一个信息社会的概念,是指每个人作为社会人时,同样拥有不可通约的社会个性。比如,个人文化品味和格调不同,对产品估价迥异,但社会价值观并不冲突。二者虽然有时并不矛盾,但还是有一个重要区别,这就是意向性的有无。意向性是消费者的主观能动性,它由每个人的经历决定,各有不同。如果消费者的价值判断,主要是根据理性的一般等价原则确定,而不是根据自己的经历和体验确定,那么他的“个性化”,就只具自然意义,不具社会意义。 

  意向性理论指向“以人为本”之“本” 

  130年前提出的意向性理论,是现代化中的一个重要启蒙思想。这个对其它学科老掉牙的理论,对经济学来说,仍具有先锋派意义。它可以对应指导的商业技术潮流,包括个人知识管理、网格计算、电子商务BI和消费者定价等方面。 

  意向性(intentionality)这个词,源于中世纪。1874年由布伦塔诺拔高成一个关键概念,并深深影响了胡塞尔以后的所有后现代思考。布伦塔诺说,“我们发现意向性的内存在(即指向其对象的某物)乃是所有心理现象的区别性特征,而没有任何物理现象能表现出类似的性质”。换句话说,意向性被提出来当作“以人为本”的那个“本”。专业哲学家在分析意向性时,一般是从对象指向性上谈得较多,但常常忽视了从IT角度看最重要的一点,那就是,意向性只能是个性化的。意向性关于对象指向性的种种特征,也许没有意向性的价值出发点这个角度本身重要。这个角度就是价值赋予的方向,意向性是从个性化的个人方向出发的价值赋予。这个出发点同以前不一样了,以前是外在于人的力量,对人进行赋值;是凌架于个人之上的某个普遍力量或本质力量(如社会平均必要劳动时间),为个人确定价值(这个价值只能针对一般社会价值,不能针对个性化特殊价值)。在意向性中,这种情况得到逆转。意向性是历史形成的。每个人经历不同,他面对事物时表现的意向性就不同。意向性对价值进行赋值的结果,只能是一人一价。没有两个人的意向性可能是一模一样的。意向性理论不能解决工业化的问题。解决工业化问题,还是要靠传统理论,但新理论可以解决信息社会的问题。今天,在经济学理论和IT实践中,意向性所指向的个性化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。 

  经济学从排斥个性化走向迎接个性化 

  从经济学角度看,意向性在经济学中,尚被排斥在价值分析之外。古典经济学中,边沁说的快乐和痛苦,包含消费者基于个人经历的主体价值判断,尚留有意向性的存在空间。但马歇尔以后的经济学,基本排斥了这种“纯主观化”(实际是纯个性化)的概念。代之以效用概念。效用概念已排斥了意向性。效用表面上来自于个体,但已是让理性修理过的、在通约性这一点上整齐划一后的个体,即个人主义化的个体。基数效用和序数效用的测度,完全抽掉了主体的不可通约的意向性成分,变成人的标准化反应。这样一来,“人作为人的维度”就只剩下理性维度,而不再保留个性化维度了。马歇尔这样做,当然有他的道理,一是因为那个历史时期人类的使命是大规模生产,个性化不谈也罢;二是不可通约的意向性反应(如幸福度或快乐度)确实不如基数效用和序数效用容易进行数学测度。但时代进入21世纪,历史条件发生变化,第一个理由不成立了,经济学再排斥边沁就没有充分根据了。如果仅以某种研究对象用现有工具测度不出来为由,拒绝这种现象的存在,既不合逻辑,也不合时宜。 

  意向性在马歇尔以后的经济学中,没有对应概念。在大批量生产时代,这样做当然没问题,但到了互联网时代,问题就来了。如果我们想实现大规模定制,总不能根据生产者自己的一厢情愿确定价值,而每个顾客可能都有个性化要求。价值从生产者角度确定,还是从顾客角度确定,就成为一个原则性问题。在这个时代背景下,以回到边沁为理论特点的卡尼曼2002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,显示出这方面保守了一百多年的经济学,终于向个性化方向开了一个思想解放的口子。与意向性最密切相关的概念,正是在个性化服务中得到商家热烈响应的“体验”。按卡尼曼的理论,体验是指当下感觉与回忆基础上形成的意向性的结合。意向性显示的价值取向,具有与一般等价物显示的价值取向不同的原则。 

  IT实践中反意向性的表现 

  许多IT人认为理论没用,但他们的商业失误往往跌在并不复杂的理论判断上。第三代互联网中的个性化就是一例。比如人们考虑定制时,往往只不过是把门户界面分成几种需求类型,把用户往大类里套。这仍是理性定价思路。它无法通向真正的个性化,因为它没有进行网格化个人意向库节点建设的配套打算,算法的方向就不对。再比如说,搜索引擎桌面化,这种说法是对的;但接着说桌面化导向非浏览器化,又不得要领了。因为“搜索引擎桌面化”的精神实质是本地化,即把赋值方向,从搜索器方(不管是在桌面,还是在浏览器)转向个性化的本地方。其“所以然”在于,由桌面(或浏览器)背后的本地个人知识管理系统,建立个人记忆或企业记忆(顺带向大家推荐布鲁金《企业记忆——知识管理战略》一书)——这是意向性差异化赋值的基地——为引擎的语义搜索,提供下面将谈到的个性化语境,即语用背景。变语形搜索为知识挖掘过程。这才是意义互联网的正途。如果单纯把注意力集中到桌面与浏览器之争的表面现象上,就容易在方向上产生错觉。 

  IT人不可能逃避理论的追捕,他只能选择自己的行为,落入哪种理论的解释区间:如果无意中掉进的,是一个末流经济学家的理论套路,意味着他将诸事不顺;如果符合好一点的经济学家的理论,可能顺应财富的方向。我建议大家关注一下意向性理论,它是百年思想体操反复证明过的,有助于大家走出个性化迷宫的思想深度计算套路。 

   

  语言转向最终通向代表消费者主权的消费力 

  一个语用学命题:意向先于意义 

  当我从本体论(ONTOLOGY)谈论意义互联网时,我的中心词是语义。但语义是谁赋予的呢?这个问题是由语用学来回答的。我们这里不是在研究语言学,而是在研究思想货币定价的赋值方向问题。 

  本体论说的是意义先于语言,语用论说的是意向先于意义。拿搜索引擎来说,它的本体论问题是在琢磨:语形搜索导致歧义如何解决。为此捕捉相歧之义(意义),比统计共同的语形(语言),对赚钱来说,是更为根本的问题。它的语用论问题更进一步,是在琢磨:相歧之义中准确的那个含义,是谁来赋予的。是从用户端,由用户的个人知识管理系统进行赋值,搜索结果更准确;还是我从服务器端,搞一个大规模统计,用概率推算效果更好?技术专家到这个时候,是最容易犯迷糊的时候,一旦聪明过了头,就会犯错误。但人类主流思想成年累月反来复去计算这个问题,却很少犯大的错误。语境论是人类几十年实践总结出来的对付个性化问题的基本路数。通过语义网络,使意义语用化,这是从形式方向研究个性化问题的方向。 

  消费力,是经济学中的意向性 

  问题的实质方面在于:在经济中,意向性的现实对应物是什么,如何理解和把握它?我个人认为,消费力,就是经济学中的意向性。消费力,作为消费者主权的体现,从个性化力量方面赋予经济系统价值,可以达到个性化定价的效果。 

  消费力与消费,有本质区别。消费是个与生产不平等的概念。事实上,在经济学的古典时代,在西斯蒙弟和李斯特那里,消费和生产的地位是平等的。只是到了马歇尔以后,才为了工业化这个大局,牺牲了这种思想。在人类的工业化运动中,生产可以上升到生产力高度,成为动力性的赋值系统。而消费在生产力面前,长期只是个依附概念。其地位低下的突出表现之一,是它不能获得经济剩余。在这点上,我赞同殷光荣从电子商务实践中摸索出的一个看法,“消费是投资,它应该有回报”。消费也应有一个类似利率或准备金比率那样的剩余价值转化率——或如殷光荣所发现的,批零差价(M,他称之为佣金)的倍数(N)——可以根据总供求形势进行调节,实现东方的老子所说的“损有余而补不足”,达到可持续发展的目的。尹世杰《消费力经济学》引马克思的话,将消费力定义为“个人才能的发展”,归结到自主消费(个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)上,也说到了问题了实质上。 

  相对于自主消费而言,一般所说的消费,是一种不具自由含义的消费。二者的换算关系是:不具自由含义的消费,就是将自主消费,去掉意向性这个“势”,成为非个性化消费。意向性这个势,是消费可以据有经济剩余的依据。消费者主权的意思,就在于消费方可以根据源于个人价值来源的非标准价值判断,来确定价值。这个过程,导致经济剩余。这是体验价值的根本依据。当消费者达到个人自我实现的高峰体验时,他可能给个性化服务者一个相对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溢价,这个剩余,不是一般贬义中的“非理性”的,而是自由理性的体现。它是消费力的正常体现。不承认消费力可能带来正常溢价,就不可能理解个性化经济的精髓。 

  个性化经济,将实现消费资本化过程。消费资本化中的“资本”,只是一个比喻说法,它不是同质化,而是异质化过程。消费资本化本质上是文化资本化,根本之处在于文化和精神需求的个性化满足。文化的资本化过程,是差异化过程。如果文化同质化了,就变成文化的物质资本化(去意向性化)了。正如语言化是货币化的可逆过程一样,文化资本也是物质资本的可逆形式。文化资本化,导向经济从同质化向异质化的转变,提供个性化的制度基础。 

  对消费意向性的把握 

  将内容和形式两个方面结合起来,我们可以看到: 

  意向性是从消费者的主观能动性中表现出来的。只有体现出意向性的消费,才是自主消费,才是个性化消费,才是精神性的消费。总之,才是具有信息特点的消费。是以意义,而非效用或(交换)价值,为依据的消费。意向性的消费,会给人带来类似利润的剩余,这就是高峰体验。它可以真实地表现为返利,也可能不以一般等价物的形式表现,而以更加内在的形式,如个性化品味的提高、生活满意度的提高来实现。 

  在经济学中引入意向性概念,是对一般等价物所代表的理性的解构和重构,是对货币经济学的扬弃。取而代之的,将是语言经济学,即关于“意义货币”的经济学。而在意义货币经济学中,语言不光是语形,更主要是语义和语用。 

  语用指涉个人语境,它是一个节点上的个人知识系统,在其中以记忆的形式,保留着体验的“酶”,一旦与产品这个道具和服务这个舞台结合,它可以将符号转化为个性化的意义,形成个性化的定价系统。意向性就隐藏在这种个人语境中。当然,语用本身也是一个网络,是语义的网络。就这个意义上说,不能认为它只关涉个体利益和欲望,而是利益相关者的利益,是网络利益。 

  还应看到,意向网络、或语义网络,是意义的网络,它是一个生成的系统,一个从物质需求向精神需求不断升级的系统。向文化和精神方向的升级,与向个性化品味方向的升级,是同一个方向。而这只有在意向性中才能得到统一的解。 

  意义互联网,作为以人为本的技术革命,正在向人的个性化意义的生成这个方向演进。从以上的深层价值分析,可以导向这样的技术预测:搜索引擎,将从目前GOOGLE代表的数学算法,转向下一代的语义算法。更下一代的发展,将是配合网格计算,转向桌面背后的个人知识挖掘系统。其最大的不同在于,知识挖掘,是一种复合运算。要由网格上的节点,提供运算动力和语义动力(意向性动力);这与现在将引擎建立在服务器端的做法,是有很大区别的。将来服务器端提供的只是语形分析和语义分析,而更关键的语用分析只能与桌面后的节点进行联合运算取得。与这个远景比较起来,我们现在的制度设计显然不适应发展。举例来说,现在3721、百度和国外一些搜索引擎,都在争先恐后向用户桌面或浏览器中强行驻留服务程序,本地化策略本来不违反技术商业趋势,但在没有相应隐私权保护法、消费者保护政策、成熟商业模式和信息资源开发规则等的条件下,强行驻留程序很容易演发成一场利益相关者间的混战,许多杀毒软件把它们当病毒一块清理,消费者也很不满意。处理好这种问题,有待进一步的课题研究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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